《群山後,此時彼端》
Echoes Beyond the Mountains. This Time, the Other Side
《第一章 ∞ 越界》
過去站在徘徊的十字路口,她在陰天時對我招手,也在晴天時對我微笑。
∞
我在H市生活了十多年後,再次返回家鄉T市工作生活。
不同的是離開家鄉前的我像花朵般炙熱的綻放,現在歸鄉的我像是掛在樹上的最後一片葉子。離開H市後生活變得各種困難,除了薪資直接打了7折之外,生活習慣和平時互動的人群都是如此陌生,雖然是回家了卻始終有些距離與不熟悉感,我在這之間掙扎著,有時甚至從深夜朦朧中醒來會不知道自己究竟身在何處?
我以為這樣的情形在過久一點後就會慢慢改善,畢竟人是習慣的動物,我可以慢慢重新習慣這裡的生活,但是並沒有。我常常回想著在H市生活的點滴,不管怎麼努力往前都像缺失了一塊靈魂,我很害怕會不會因為過去一直無法翻篇將會成為我永遠的心魔,而日復一日的庸庸碌碌也磨平了我對未來的任何期待,或許我將永遠蹲在那條不能前進的道路上,靜靜的看著時間流逝、生活繼續……。
下班,開著車駛向那條固定的回家路線,那是一條從郊外園區延伸到新建的高架快速道路,從園區駛出沿著道路兩旁的蔥鬱樹林繞幾個彎後接上快速道路,接著在快速道路上會經過兩個隧道,我就從隧道後的第一個閘口下交流道,很快就能回到家。
11月的季節不到六點天色就暗下來,從車窗外透進來的風和夕陽微光慢慢舒緩著我的疲憊。今天車子很快地接近隧道口,不知道從哪邊飛來一隻滾上黑邊的深藍色大蝴蝶也出現在隧道口,它隨著車流捲起的氣旋上上下下拍著大翅膀,然後消失在我的視野中。
『 這個時候、這個地方怎麼會有蝴蝶? 』看著後視鏡卻也沒再看見大蝴蝶的蹤影。
車內的廣播傳來急促的聲音:「……警方仍在全力搜捕日前發生的無差別殺人案件嫌犯,被害者的身分尚未被警方公布,我們在稍後的節目中將邀請犯罪心理權威柯博士來到節目當中,為我們剖析日前發生的無差別殺人事件,根據柯博士稍早前提供給警方可能嫌疑人犯的素描,柯博士認為……」主播的聲音似乎被信號干擾雜音覆蓋過了他的播報聲,隨後又恢復正常:「……提醒民眾夜間儘量避免獨自外出,若發現可疑人物請立即報警……」
今天隧道上方的照明燈似乎也受著電力不穩的影響,一閃一閃、忽明忽暗著,我在這有節奏地的燈光中繼續前行,沿路車子稀稀疏疏,今天不塞車到也挺好的,或許稍微晚走的我錯開了尖峰時段? 胡思亂想中才發現似乎今天隧道特別、特別的長,是不是已經在恍神中進入到第二個隧道?怎麼這條隧道好像一直往前延伸看不到盡頭?
『我開錯了嗎?』
自言自語著,現在車內的廣播只聽得到間斷的沙沙聲,我將它切回靜音,在一片靜寂中繼續前行,終於那熟悉的閘道口開展在眼前,最後一絲紫紅餘暉落在交流道分岔口,閘道就像一條往下的電扶梯引著車流一圈圈轉向進入到這一團灰黑的城市中。
奇怪今天一切都顯得特別安靜,街道旁的喧囂和馬路上喇叭聲都少了一半,難得大家都情緒穩定的過完一天嗎?我轉進家巷口,怎麼黑矇矇的?爸爸媽媽這時候不可能不在家啊,今天不是說好一起吃晚餐?連鐵門都拉下來了,怎麼回事?我心中升起一股不安感,快速將車停妥在家門前,然後按下鐵門的遙控鎖,鐵門鏘鏘響地緩緩升起。
應該是鐵門的動靜讓隔壁鄰居出來查看。
『妹妹嗎?妹妹?妳怎麼突然回來了呀?』拉開鋁門窗探出頭來的是滿頭白髮的老奶奶。
『.…..奶奶?』是常常做麵點的奶奶?她怎麼會在這裡?是我眼花了嗎?
『欸~妳媽媽說妳帶小孩去遊學,不是要到月底才回來嗎?呵呵,怎麼現在跑回來了?』
我好像忘了該怎麼呼吸,腦子裡亂成一團,鄰居老奶奶妳為什麼會在這裡?我又怎麼可能會有小孩?這是什麼惡劣的玩笑?!
鄰居奶奶見我沒答腔,她從門後慢慢的朝我走過來『是妹妹嗎?』她滿是皺紋的臉露出慈祥的笑臉,伸出手輕輕握住我的手,那有些粗糙的手指是有溫度的,還有奶奶身上的麵粉味道也是那麼熟悉,梳得滑順的白髮整齊得落在後腦勺的小髻上,身上還是那件已經有些起毛球的深紅色外套。
『是妹妹對吧? 奶奶好久沒看到妳了,妳媽媽被大姊接去住幾天,別擔心,在H市的那裡過得很好吧?』
奶奶說出了那個我不會忘記的地址,那個擁有我所有過去的地方。
『唐先生是很好的人啊,我們的妹妹很有福氣……』奶奶的另一隻手捏捏我的臂膀,她說出的名字讓我在瞬間崩塌,我把自己的手從奶奶的手中抽走,取而代之的是一串冷空氣鑽進手中。
奶奶似乎不以為意繼續說著『快點趁早回去吧,不然就要一個人待在這裡了。』奶奶邊說邊走回自己的屋內,留下呆在原地的我。
雖然有些茫然但直覺告訴我不能再多問什麼,我打開家門、打開電燈呆坐在沙發前,然後緩慢但仔細的觀察"這個家"是否有所不同? 沒錯,東西擺放位置幾乎是一致的,但卻又有著微妙的差異,譬如時鐘的顏色、沙發上靠背的兩個小枕頭變成了藕色,還有擺在架上的照片數量好像變多了?
我禁不住好奇心站起身走向電視櫃上的照片,那一張張的笑臉,我和姐姐、和爸媽,然後剩下媽媽…….接著是爸爸的一張獨照,我好像在瞬間意會到了什麼,眼淚就這樣不真切的流下,爸爸還好好的不是嗎? 我們上個禮拜六還一起去逛了花展,搬了兩盆花回家不是嗎?爸爸還說了要等到來年春天就可以看到花開的樣子……。一股涼意順著脊椎竄上來,我幾乎是踉蹌著後退一步,這不可能、不會是真的!我顫抖著蹲下身翻開電視櫃下的抽屜,裡面擺著整齊的證件、水電費收據與一些雜物,我幾乎是下意識地伸手翻找,直到指尖觸碰到一紙黃色公文袋,我深深吸一口氣顫顫巍巍地拿出文件,映入眼簾的是爸爸的名字,那是一張除籍證明。
『不......這不可能是真的…..』我將除籍證明緊緊地捏在手裡,我不能相信眼前的這張證明,但眼淚卻止不住的一顆顆落下,對......這不可能!不可能是真的!這裡是奇怪的地方!這不是我原本的世界!就像隔壁的老奶奶現在根本不應該存在的,不是嗎?爸爸一定還好好的!試圖讓自己鎮定下來,我慢慢調整呼吸想止住淚水。
眨眨眼讓模糊的視線再度清晰,然後我看到櫃子上那兩個陌生孩子的照片,站起身試圖看個仔細,照片完整的捕捉到他們開心盪鞦韆的模樣,那兩張稚氣的小臉蛋多麼可愛,我拿起照片仔仔細細的看著,兩個小男孩那一雙機靈的小眼神好熟悉,還有嘴角旁的淺淺梨渦……這兩個孩子為什麼有他的影子? 從眼角餘光我瞥到放到旁邊的照片那是一家人的照片,那是一張我曾經在夢中、在腦海中刻畫過的照片,只是小孩的臉是我所不能想像到的,而現在就在我的手裡似乎是真實的實現。
『不可能......這一切都不是真的……』
腦袋一陣嗡嗡作響,眼前一黑我隨即失去了意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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