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2月18日 星期四

【Parallel Worlds 平行世界】::Echoes Beyond the Mountains-10

  《群山後,此時彼端》

Echoes Beyond the Mountains. This Time, the Other Side


《第十章 ∞ 邊界》




是世界的邊界劃開了人與人之間的界線,還是我用編織的記憶羅織了保護的邊線?

我的世界是你的交界,當我以愛之名跨越時,被感動的人是不是只有我而已?




這個世界如此美好。
我無法克制嘴角上揚的弧度,就算面對枯燥的打字作業,我仍然盯著電腦螢幕傻笑。

我愛這個世界,他的空氣、他的氛圍,他所有的一切,就連空氣都是香甜的,我在這裡還有朋友啊,還做著目前一知半解但我喜歡的工作,最重要的是這裡有唐有寬。我的額頭還殘留著早上他親一下的餘溫,原來我可以過著這樣的生活,原來幸福是看得見的。我喜歡他經過我辦公室前輕輕地對我眨眨眼,我喜歡到了下午桌上突然出現的熱咖啡和小點心,我喜歡只要一打電話就可以聽見他寵溺於我的聲音,我喜歡下班時候可以牽著手漫無目的地散步。我好珍惜這一切的失而復得、這珍貴的每一時、每一刻。

但,在陽光的陰影之下,我腦中總會重複閃現夢境中灰黃塵煙的畫面,那充滿絕望、凋零的過去世界,偶爾身體還會感覺到莫名的疼痛,像被幾千重的東西重壓過,而灰徒的重覆低喃始終無法靜音−−「選擇吧~我負責抹除,我將如妳所願。」 


3️⃣ 留意夢境,它可能是你的真實記憶

對於這一切我選擇視而不見、充耳不聞,這全都是幻覺。
這一刻,我沒有想過代價。
『蘇蘋,還在傻笑?走了,吃飯時間到了,要不要去吃附近新開的義大利麵?』

靜珩雙手插在皮外套口袋裡,出現在我面前,她的長髮用一根鉛筆盤起呈現凌亂的藝術。

『好啊,走。』

我拎起小包包,勾著靜珩的手往外走,但她睨了我一眼。



到了義大利麵餐館坐定位置,我很快地選好餐點–松露野菇義大利麵,靜珩又睨了我一眼。
『怎麼?妳真的轉性了?從前那個無肉不歡的太太去哪了?』

『啊?』

『妳忘啦,和我分享過跟唐檢的小趣事啊。你們之前一起參加唐檢媽媽參加的宗教盛會,整間禮堂坐滿數百人,妳在看台發呆、唐檢看著妳發呆,然後發放餐點時妳打開餐盒一看全素食!馬上傻眼的轉頭對唐檢說"我要吃肉!!"在所有阿彌陀佛的人面前!!哈哈哈,真不愧是蘇蘋~』
『呵….對啊….』


對,我記得這件事。我記得那個禮堂,我還記得唐看著我大笑的模樣……。
但後來唐不在了,我繞過那座禮堂、我搬離那座城市,我斷掉了所有聯繫,共同間的友人只不過是不再回頭的陌生人,唯一捨不得刪除的是我們房間內的電話號碼,我不知道留著它的用意是什麼?我一直把它設成緊急聯絡電話,但我知道永遠也不會再有人接起,直到某天它變成了空號。


靜珩察覺到我的神色有異,她聞了聞方才送到她面前的肉醬義大利麵,假裝不在意的說到:

『好香啊,妳的看起來也好吃。』

她捲了一大口麵塞進嘴裡,嘴角還殘存著一點紅醬『妳是不是真的有去做催眠治療?妳這次回來變得……怎麼說不太一樣?生活沒有抹平妳的驕縱,倒是心理醫生幫妳磨平了啊,要介紹我一下那位醫生。』


我點點頭沒有再回話,靜珩口中的蘇蘋、這裡的蘇蘋,我知道她是誰,她是沒有受過傷的我、她是一直受到保護、完整無瑕的小白貓。而我在我的世界裡,是一隻低著頭的孤獨灰貓。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唐傳了訊息過來,漸漸變成橘色的電量也提醒著我,33%。


手機亮了又暗。
我還沒回唐。

靜珩在吸最後一條義大利麵,像是刻意製造聲響提醒我從思緒裡回來。

就在我準備開口時,工作群組傳來訊息--

【@蘇書,提醒下午2:00要召開協作會議,案件名:連環無差別殺人…..】

『靜珩下午要開會,我得快點吃。』
我指了指手機,然後胡亂地捲著麵條隨便塞兩口,用倉促掩飾了我心底的不安。

 ∞ ​ ​ ​ ​ ​ ​ ​ ​ ​ ​ ​ ​ ​ ​ ​ ​ 


我抱著厚重的卷宗資料準備穿過中庭去會議室開會時,瞥見了站在中庭和其他人談話的林湛仁,灑下的陽光將他筆挺制服下的小麥肌膚襯出亮光,他臉上的笑容會讓人忘記案件的沉重,可他的眼底卻又藏著太多看過的黑暗,這樣的一個男人在我咫尺的距離。


他看見我了,眼神瞬間起了柔和笑意,他從談話的人群中穿梭而出、踏著穩定的步伐邁向我,那瞬間,周遭的一切都漸漸變得模糊不清,他靠近我的輪廓卻越發清晰,堅定不移的、理所當然的、久違重逢的,這樣的情緒湧進我的心底,為什麼?然後他自然的將我懷中沉重的卷宗全部收進自己手裡。


接下來只是機械式的動作跟著林湛仁的腳步到了會議室,記錄著、傾聽著、茫然著直到會議結束,坐在身邊的他歪頭看了我一眼說道:


『很冗長的會議吧?前幾年也有出現過類似的案件,每個被害者都查不到身分資訊,沒想到現在又出現了。是不是很奇怪?死者都像是不曾存在過這個世界,就像某種公式被開啟。』

他見我沒有搭話,便順手幫我收整了桌面方才攤開的資料,接著說『一起吃晚餐嗎?』

『……』

『走吧。』


我沒有回話,身體順從的跟著他的腳步走。唐沒有再傳訊息過來詢問是不是要一起吃晚餐,也許他看見我和林湛仁走在一起?也許他知道會有今天?我什麼都不知道了。


街燈一盞一盞點亮,天色在紫紅與深藍之間游移,林湛仁走在我前方他的背影拉得好長好長,我走在他的影子上莫名感到安心,甩甩頭想丟掉這樣的依賴感,是不是我的記憶開始和這裡的蘇蘋重疊了?我不知道。拐了一個彎之後,林湛仁在一幢有著老式灰磚的餐館前停下腳步、他回頭等著我,窗框嵌著的暖黃燈光滲出溫度,餐館的木門上掛著一塊手寫黑版,上面寫著今日特餐-肉桂紅酒肋排,旁邊是隨意畫上的餐點小圖,粉筆字跡略為歪斜,但顯得親切有誠意。


我推門而入,迎面而來的空氣裡瀰漫著烤麵包和紅酒的香氣,餐館裡頭空間不大,幾張深色胡桃木的桌椅整齊擺放,牆上掛著黑白色的攝影作品,柔和的燈色從吊燈灑下,像是為每一桌客人保留的專屬光暈,這全是我喜歡的氣味與溫度,林湛仁已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剛點亮的街燈和稀疏行人,他抬頭微笑的眼睛看著我,起身替我拉開對面的椅子,動作是克制的溫柔但又如此自然。


服務生先為我們倒上了兩杯檸檬水,我點了今日特餐,林湛仁翻一下菜單選了橙汁鴨胸。當餐點上桌時,他讓服務生把肋排放在他桌前,他拿起刀叉不急不徐地將刀刃沿著肋骨輕輕劃下,燉得軟嫩的肉就脫離了骨頭,他將骨頭推到餐盤旁邊,將肋排肉整理好在餐盤中間,然後擺回我的面前。這一連串行雲流水般的動作,他只是專注著、沒有多餘的表情,我看著他的眉眼那股安心感又浮上來,彷彿這個男人的存在就是要讓我豪不費力地活著。為什麼?

接著,他夾了一塊鴨胸和旁邊拌的薯泥到小碟上又端給我,說道『這樣妳可以吃到兩種口味了。』

一切都是那麼的理所當然。

『……謝謝。』

他笑了,我端起檸檬水又灌了兩口,也許可以澆熄什麼。


席間我聽著他講之前曾經出現過的類似案件,他經手過的棘手案子,他的懷疑、他的推論、案件的結局,還有他的胖小橘,不知不覺就融入了他的世界,他沒提到唐有寬、沒有提到婚姻、家庭,而是聊著一些不著邊際的話題,分享彼此的觀點,我們的交談如此輕鬆自然,就像多年不見的好友,然後說到了蘇蘋的綁架事件。


『現在應該已經好多了吧?』

『呃…..應該吧。』我喝了一口餐後熱茶,避開了林湛仁的視線。

『那妳還沒有想起我是誰嗎?』

『嗯?』

『那時候我揹著妳下山,為了讓妳保持清醒,可是講了好多秘密啊。』


林湛仁開始複述他之前和當時介於清醒與昏迷的蘇蘋之間有過的秘密對話。


林湛仁說那是一場遲了18年的告白。

高中二年級時我記得有一場雨下得好突然,沒有帶傘的我站在騎樓下等著始終未到站的公車,卻怎麼也沒等到,眼看天色漸暗,難道只能淋著雨跑去總站坐車?我抬頭看著即將被黑夜攏聚的天空,正要邁出步伐時,一把大傘刷的開在我頭頂,我聽見一個男孩說「我幫妳撐傘吧。」我不敢抬頭,只是低著頭看著他白色的布鞋,沒有拒絕,我只說了我要去總站,然後這把傘、這個男孩就靜靜地陪著我穿梭過街道直到我坐上了公車,我只看到他傘下安心的微笑和那雙白布鞋。


後來有一陣子學校旁的公車站牌聽說出現了奇怪的暴露狂,班上幾乎只要是落單的女生都遇到過,只有我沒有。當時我還覺得是我的強運罩著我,林湛仁說是他,他一直在我身後不遠處,後來還把那個暴露狂扭送警局。還有高中畢業典禮時那一大束滿天星,為什麼不是玫瑰花?我問。他說那是問了花店阿姨花語的意思,滿天星是他的角色。


『為什麼?』不說呢?

『我記得妳那時候很喜歡籃球隊隊長。』

啊,籃球隊隊長……確實是有這個人物存在啊。
但眼前這個男人是傻瓜嗎?是一個長得好看的傻瓜嗎?

『所以,當我在電視上看到妳的名字、妳被綁架了,我當晚就整裝出發到衡川市,我知道我要找到蘇蘋、我一定會找到妳。』
我征征的看著他的肯定,思緒千絲萬縷再也理不清。


林湛仁不再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我,似乎等著我沉默後的回應,他的嘴角泛起一股不易察覺的笑意。
『妳也是一個會讓人著迷的靈魂。』


他將杯中剩下一口的紅酒一飲而盡,輕輕咬了一下紅潤的嘴唇,視線鎖住我,因為酒意他的雙頰也飄起紅暈,他一手托著臉頰,另一手順了額前的黑髮,看上去隨性又帶點狂野。

『但是,妳不是蘇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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