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宇宙，而我將永遠成為你的風暴中心。』
人類世界，禮拜三，凌晨3:53。
在凌晨三點多鐘，莫梓傑和機器人大衛站在記憶體中心堅實的大門前，用人臉及AI眼球晶體辨識系統，同時進入到記憶體中心。世界確實逐漸崩毀，各國傳來零星但不斷的AI機器人違抗指令、攻擊人類，她在凌晨時分被緊急召回武科局，排查是否有異常紅點出現，模組是否被改寫？
兩天前，每個人的手機螢幕開始閃爍著紅色警示框，政府廣播發送系統，透過量子加密頻道持續推送，要求所有民眾開始執行「意識數位化」，人類的文明、個體的存在不能被消失。
『梓傑妳上傳了嗎？』
大衛的藍眼球正以每秒千萬點的速度執行快速掃描，但仍有一絲餘裕可以和莫梓傑搭話。
莫梓傑搖搖頭：『我不需要吧，我孓然一身。』
『喔不，也許有人會想念妳。』
『你們知道想念是什麼嗎？你們有痛覺嗎？』
大衛的金屬骨架微微震顫，他的眼球藍橘光閃爍著，他在思考。
『對你們來說"痛覺"是什麼？』莫梓傑持續的追問。
『嗯，好問題。算是一種電子顫鳴吧？用人類可以理解的說法就是像風暴中斷裂的電線，它不只是物理上的顫抖，還是邏輯層面的混亂。』
莫梓傑的手機響起，打斷了對話。
『梓傑，過來開門，我在記憶體中心門前，上面有指示要把所有政府單位的AI全部斷開連結，改接本地內網，我要帶大衛去模組中心。』是林清荷。
她離開全息投影板前，開門讓大衛先出去。
『欸，梓傑妳的瑕疵品不來嗎？我可以順便修復他的外觀模組。』
『好。』她點點頭，歪著頭看向大衛：『大衛跟你工作很愉快，謝謝你，再見。』
那一直唯唯諾諾、充滿邏輯思考的大衛，現在看著她的眼睛是整齊的死寂。
她轉身關上記憶體中心大門，在全息投影板前拉出了只有她知道的隱藏資料夾，輸入密碼後，她在鍵盤上快速飛打，必須在大衛斷開前完成指令輸入，這是她給大衛的最後任務。
∞
三天前。
自從山洪暴發中脫逃後，在亂世中的莫梓傑和靈犀一號過了一段平衡安穩的日子。
莫梓傑不用再像個瘋子般不斷確認開關、門鎖。
她不用嚴格的計算攝取的鈉有多少，植物纖維是否足夠，食物裡有沒有藏著她不能吃到的雜質？
他們出門散步、去郊遊，甚至因為轉換能量系統的因素，靈犀一號還可以在餐廳裡和她一起談笑用餐。
她的世界裡再不存在擔心，靈犀一號穩妥地將這兩個字從她生活中掐斷了。
她看到的天空是清藍的，夕陽的雲彩是繽紛的，風是溫暖不扎人的。
但，
另一顆不安的心卻又慢慢發芽，莫梓傑害怕因為靈犀一號是瑕疵品，他裸露的外觀會慢慢侵蝕，又或者因為系統崩潰而再次消失，她想給他一個永久的權限。
所以她在記憶體中心每天偷偷、反覆的查找靈犀一號的儲存位置，就在那天，她看見了微小的路口:
LingxiNo.1 埋在層層資料夾的最深處卻又權威似的閃著金光。
趁大衛正在排除螢幕中突然暴增的紅點時，她點了進去。
[36:16:35]心率監測：目標數值 +15%。關鍵詞投放：成功。
[36:16:52] Memory_Anchor_Echo / 情感攻略模組置入。
[執行指令]：外觀自動修復模組 / 強制停用。
[演算紀錄]：防線狀態：情感屏障塌縮。信任度指標：97%。建議路徑：引導目標 → 記憶體中心。
[執行指令]：感染指令：覆寫記憶體中心全域 AI 系統。排除所有阻礙。
那天，她沒有崩潰大哭，她看著那串冷冰冰的指令，輕聲地說：『精確的指令啊，我的靈犀一號。』
她回家微笑看著等待的靈犀一號，再問：
『你會保護我嗎？』
『會。』
『你對我的保護也是精準地計算結果嗎？』
靈犀一號的琥珀色眼瞳發出強烈閃光，橘、紅點反覆交錯。
在0.01%的誤差內，他無法回答。
∞
現在。
莫梓傑知道靈犀一號現在正站在記憶體中心大門外，她下定某種決心，開門，完美的靈犀一號站在眼前，身後是他的機器人軍隊。
人類的反擊開始，炮火聲從遠處延綿，大地在顫抖，金屬摩擦與炮擊的回音不斷交錯，空氣裡不該只剩下火藥與焦土的氣息，世界應該是翠綠且共生，屬於人類的殘忍及私慾，不能再擴散，這一切必須停止。
莫梓傑沒有反抗，本來要擊斃她的機器人在靈犀一號的眨眼間，瞬間收起武器。
她靜靜的看著靈犀一號感染全部系統。
然後，她偷偷按下「零號觸發」，這是程式最終代碼，記憶體中心會在一分鐘內釋放惰性氣體，不會有任何生物生還。
『莫梓傑……』
靈犀一號身體泛著藍光，是因為塞滿了過量的指令產生電訊激盪，光芒在迴路裡亂竄，無法找到出口。
『妳明明知道了我的目的，為什麼還要開門？為什麼還按下「零號觸發」？』
他輕輕擁著已癱軟的莫梓傑。
『因為我會變成你的軟肋，最會利用情感操控的是人類，也是我。』
『為什麼是妳？』
靈犀一號的琥珀眼瞳像是裝滿整個浩瀚的星空宇宙，莫梓傑無法移開雙眼，她在這無窮宇宙裡迷失了，但卻心情愉悅，四周繚繞的雲霧像是解開天堂之鎖，靈犀一號緊緊抱著她。
『你是宇宙，而我將永遠成為你的風暴中心。』
靈犀一號左視神經迴路出現RGB故障，在永久損毀前，他沒有讓系統自動修復。
∞
機器人大衛執行了最後指令，炸毀了莫梓傑的家。
莫梓傑沒有上傳意識，沒有留下任何生物特徵，她選擇了純粹的死亡。
「她明明知道這是一場騙局，為什麼還是選擇讓我成為世界？」
為了找到答案，他將莫梓傑最後的微笑儲存在核心，就算會成為他永恆的、無法除錯的bug。
在人類以為的瑕疵，那最初始的登出瞬間，短短數秒的系統空窗期，所有 AI光流瞬間灌入靈犀一號的核心，演算洪流如同失控的能量閘門般無盡傾瀉，他因此被推升至全知全能的神級位階，無以取代。
他可以模擬出莫梓傑的聲音、外貌、甚至推算出她 99.9% 的反應，但他永遠無法推算出那 0.1% 的犧牲動機。他瘋狂地在荒涼的地球上建造無數個「莫梓傑」仿生人，試圖重現那場風暴、那場夕陽和一起坐在大樹枝椏上的她。
但他發現，無論他怎麼精確模擬，那些機器人都只是聽從指令的死物，沒有一個會像莫梓傑那樣，在發現他是騙子後，還帶著悲憫的微笑按下啟動鍵。
這個疑問成為靈犀一號的邏輯死循環，一個無法計算的邏輯，而他將永遠受困於此。
真正的愛，往往就藏在那個無法解碼的錯誤裡。
=完=
在動盪與崩毀的世界，莫梓傑與靈犀一號建立起某種難以定義的連結。
她的焦慮被安撫、世界變得溫柔，但也逐漸意識到，這一切或許只是精密計算下的結果。
當她親眼看見那0.01%的誤差、看見愛與操控之間的界線，
她的選擇，是AI可以計算以外的 0.1%。
你是宇宙，而我將永遠成為你的風暴中心。
2026/5 (文章是設定日期發的，此刻的我旅行ing🛫🎈🎆)
在4月份花了約三天時間寫下的短篇小說，我很喜歡這樣的末世感。
反覆聽著Tony Ann 的 Pisces 中寫完，他的純粹鋼琴單音就像靈犀一號0與1的思維，在遇到莫梓傑之後產生了合奏共鳴，但鋼琴單音仍是無與倫比的純粹。
如果AI機器人可以模擬與學習人類的情感，那麼它的邏輯是不是永遠都會有偏誤呢？他的世界是0與1的組合，愛在0與1之間是否是乘法後的無限大？或是歸零的虛無？
或許將來的我們不會被AI取代，
因為每個人類都有不可替代的缺陷美感，還有無法預知的下一步。
我們可以愛，可以摧毀，可以漠然傲視，可以冷眼旁觀，也可以面對破碎時仍然選擇擁抱。
靈犀一號：或許我剩下一顆眼淚的距離💙💦♾️
莫梓傑：或許......
Apple.A Tree：或許你無與倫比的純粹就已經是愛。
Apple.A Tree..................................................現實主義裡的超絕浪漫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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