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山後,此時彼端》
Echoes Beyond the Mountains. This Time, the Other Side
《第十章 ∞ 邊界》
是世界的邊界劃開了人與人之間的界線,還是我用編織的記憶羅織了保護的邊線?
我的世界是你的交界,當我以愛之名跨越時,被感動的人是不是只有我而已?
她捲了一大口麵塞進嘴裡,嘴角還殘存著一點紅醬『妳是不是真的有去做催眠治療?妳這次回來變得……怎麼說不太一樣?生活沒有抹平妳的驕縱,倒是心理醫生幫妳磨平了啊,要介紹我一下那位醫生。』
《群山後,此時彼端》
Echoes Beyond the Mountains. This Time, the Other Side
《第十章 ∞ 邊界》
是世界的邊界劃開了人與人之間的界線,還是我用編織的記憶羅織了保護的邊線?
我的世界是你的交界,當我以愛之名跨越時,被感動的人是不是只有我而已?
【目錄】
《群山後,此時彼端》::Chapter .4 再見之名
《群山後,此時彼端》::Chapter .5 紙角的證據
《群山後,此時彼端》::Chapter .6 鏡像之傷
《群山後,此時彼端》::Chapter .7 灰徒
《群山後,此時彼端》::Chapter .8 摺痕
《群山後,此時彼端》::Chapter .9 重影
《群山後,此時彼端》::Chapter .10 邊界
《群山後,此時彼端》::Chapter .11 一根稻草
∞ 的 murmur
平行世界裡 ∞ 我的曾經與永遠
冰河裡的前男友
已變成紀錄【寫在前面】2025/3/12
最近Blog沒有更新,並不代表我停止創作。
一方面,剛完成《十大懸案》後,我還在搜尋一些自己感興趣的懸案;另一方面,我正在打造一個醞釀多年的故事——一個關於平行世界,或者說多重宇宙的故事。
這個題材一直在我腦海裡發酵醞釀,反覆思考著它的各種可能發展,該如何起筆?該如何鋪陳?也記錄了一些自己的夢境,譬如先前在Blog中寫下的《Lost in the Maze》,便是其中之一。
2025年對我來說是非常重要的一年,年末紀錄一下自己的變化。
有些人很幸運在很年輕的時候就覺醒,而我是比較遲鈍的那一個,沒有好或不好,就把一切當成生命中的體驗,這也是我在2025年學會的事。
寫小說和詩篇、散文一直是我小時候的夢想,沒有改變過,但我卻對自己的夢想視若草芥並不珍惜,也沒有為它努力過,因為我有很多可以為它拖推的藉口,譬如大環境因素、作家只能吃土,我需要養活自己的工作、我要考試!沒有心情寫不出來、生活太累等等,但這些給自己好過的藉口卻沒有真的讓自己好過,相反的因為知道自己該做卻一直沒有做的事,只會讓自己過得更痛苦。
《群山後,此時彼端》
Echoes Beyond the Mountains. This Time, the Other Side
《第九章 ∞ 重影》
有你的世界往前走著,有我的世界停滯著,我的靈魂飄盪在這兩個世界之間,兩個試圖重疊合併的世界。
而在重疊的影子之中我和你不再清晰,我和你之間,也許只有影子知道真相。
最近工作與家裡都發生了一些變動,導致沒有時間動筆接續寫小說,複雜的心思無法安靜下來。我雖然已經能慢慢接受一切都會改變,唯有變才是不變的道理,但在一開始需要面對的時候,內心還是徬徨無助也膽怯。
我凝視懦弱的我、凝視殘酷的現實,並且理解我只能接受它。
很俗氣的說,我只能擁抱破碎的我,我只能靜靜地等待癒合。
我只有我而已。
然後在空檔的時候,我看了以前自己寫的小說,那個曾經不知天高地厚、懷抱夢想的我,筆下是如此狂妄不羈,是稚嫩的如此翠綠,我懷念那個我。
會開始寫平行世界是想寫出我這些年用懊悔所編織出來的世界,如果當時的我做了另一個選擇,那現在的這個世界會不會就不一樣?如果人生重來一遍,我是不是就可以過上另一個版本、另一個更好的人生?我經常這麼想著,我想知道另外一個平行時空、另外一個做了不同選擇的我,是不是可以更快樂?更幸福?更自由?是不是過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我有一萬個不能有答案的為什麼。
《群山後,此時彼端》
Echoes Beyond the Mountains. This Time, the Other Side
《第八章 ∞ 摺痕》
世界像一張被重複摺過的紙,摺痕處總藏著別人的回憶。
而我們應該翻開那些縐摺處嗎?
∞
我照著靜珩訊息上的地址走到了東岸街底。那裡靠近港區,空氣中混雜著一股鹹味與汽油的潮濕氣息,黃色封鎖線在微風中輕輕晃動,警示燈間歇閃著,照映出地上的水漬與泥痕。現場警員見到我,點頭示意,隨即拉開一條縫讓我穿過。越靠近現場,那股鐵鏽和消毒水的味道更強烈,就算有人在身邊走動和談話,但一種只有在死亡出現時才有的寂靜卻悄悄罩住一切。
排水溝邊或站或蹲著幾名鑑識人員,打撈作業剛結束,一具女屍被抬上岸放在鋪好的防水布上。她身上鵝黃色的襯衫已經全然濕透又帶著髒汙,編著單邊的麻花辮子散亂、濕黏的貼在頸脖上。原本應該有輪廓的臉蛋被重擊的幾乎看不出五官,血與泥混在一起分不清傷口和原貌。
現場有人低聲道:『還以為是假人模特兒,一開始還有人拿手機拍照……』
我的視線無法從那張被毀壞的臉移開,雖然我前一天已經接受過柯博士死亡現場的震撼教育,但現在眼前的這一切卻更是衝擊,那是一個活生生的人然後血肉模糊的攤在我眼前,我好像忘了怎麼呼吸,心臟在胸口砰砰跳動,身體不受控的顫抖、頭也開始發暈。
『蘇蘋。』
後方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喊了我,隨即有力的手臂緊緊摟住我的肩,我本能地靠向他身上穩住自己。是唐有寬。他微微傾過身側臉貼近我,低聲說:『別看了』
他身上那股讓人安心的香皂味在體溫升高時更明顯地鑽進鼻尖,我恢復了一點意識,抬頭看向前方,出現另一個高大結實的身影,他的襯衫袖口捲到手肘、帶著手套,那是林湛仁?他轉頭目光掃向我和唐友寬,接著沉穩的聲音說道:『蓋上白布。』制服警員立刻動作,白布輕輕覆蓋上女屍,那一刻,整個現場彷彿被折疊起來,空氣裡所有的聲音、味道、光線,都被壓成一條細長的摺痕,所有的真相都在這條摺痕下慢慢潰散。
十一、好人
時光飛逝,三年後緬甸政府突然宣布一百大鈔沒用了,因緬甸人知道一百元大鈔大部分都是中國人持有,中國人看到報上登載一百元鈔票要收回,大家全都傻了眼、目瞪口呆、欲哭無淚,每人僅能換三千元,做生意的商人可換五千元,老闆叫自己的工人去換每人再多給三百元,緬甸老實的有幾人呢?大家都把老闆的錢直接私吞,老闆啞口無言。再一步,大兵頭帶領兩三個小兵到商店查封,所有店裡的東西全都記下來,他還說你們不能賣了,這些貨物全都收歸國有,每一間都是一樣查封。可憐中國人省吃省用、刻苦耐勞一輩子攢的積蓄一下就變成政府所有,實在令人痛心。
壘固有一位福州人做了一輩子的生意,開很大間的店、有賣麵、咖啡、茶店,早上賣油條燒餅,生意非常好,做了十餘年的生意,沒想到會突然宣佈百元紙鈔作廢,他想不開把十餘捲的百元鈔票索性丟進火爐坑、燒成灰燼,自此後他整個人漸漸消瘦、委靡不振,不久口吐鮮血、人往後一倒就走了,可憐辛苦一生到頭來如此下場。
當時的緬甸人好吃懶做,見中國人有錢便眼紅,所有仰光商店都去搶、趁火打劫、火燒房子樣樣來,幸好我們住在壘固比較平靜,但每晚入睡時也是心神不寧,很怕半夜來人搶劫,壘固的擺夷人比較老實,他跟我們說「你們不要怕,我們不歡迎緬甸人來這裡。」他說會保護中國人的。
大家都說學棠可能有預感,因他有說過三年後緬甸會變成共產黨執政,會趕走中國人、併吞中國人的財產,他們當時都不相信說那是不可能的。沒想到不久之後就一一應驗,緬甸政府果真把中國人的財產全數沒收,他們才驚慌忙辦回國手續,大家說緬甸不能再住下去了。
【我的一生回憶錄】
《平行世界::人物表∞平行世界》
∞隨劇情更新∞
🌌 平行世界符號對照表
作品名稱 原世界符號 平行世界符號 備註
群山後,此時彼端 ∎ ∞ 有限 vs 無限
彷彿若有光 ☽ ☉ 月亮 vs 太陽(光的對照)
旅人 ☒ ☐ 空殼/被否定的存在
vs 實體/存在
░ 我(?)──懵懂之間的見證與記錄 ░
☉平行世界職業:?
☽ 原世界職業:雜誌社編輯
彷彿若有光的視角來源,李娜的老同學與摯友。個性內斂、理性,卻在李娜消失後陷入掙扎,並解放了自己的某部分靈魂。她手上的銀手鐲,是與清爽李娜交換的信物,也成為她堅持尋找真相的唯一證據。但真相會帶給她什麼?
░ 李 娜(Lee Na)──被世界安放何處? ░
∞ 平行世界職業:工程部專案工程師(清爽李娜)
☽ 原世界職業:會計(狂野李娜)
◆ 狂野李娜:陽光、外放,是「我」生命中最亮的存在。她在原世界的痕跡被完全抹除,她在哪裡或是她到了哪裡?沒有人知道。
◆ 清爽李娜:沉靜、謹慎,卻堅毅地背負著另一個版本的命運,從隧道中穿越到另一個世界。
她最終選擇聽從灰白髮男子的暗示,逆行來時路,試圖返回原本的世界。她是否安全返回?為什麼原本的李娜卻沒有回來呢?她是否曾經存在?她的痕跡只留存於「我」的記憶與那枚銀手鐲。
░ 王 仲軍(Wang Zhon-gjun)──不同世界裡相同的溫柔 ░
∞平行世界職業:大學助教(清爽李娜的戀人)
☽ 原世界職業:大學助教
他有著一頭蓬鬆的自然捲髮,習慣搔著頭想事情。在清爽李娜的世界是陪伴她多年的戀人,可靠、溫厚。而在這個世界,他不再記得李娜,卻依舊展現了相同的善良與體貼。不論在哪個世界,他都是李娜心口中的「可靠的人」,是她最強大的情感寄託。
░ 老總(?)──老謀深算或是偉大的隱者 ░
☉平行世界職業:?
☽ 原世界職業:雜誌社總編
表面上是愛抽菸、刻薄嘴碎又喜歡情勒的老闆,但也有可能只是刀子嘴豆腐心(只是有可能)。
他一度逼迫「我」去看心理醫生,但卻對「平行世界」的議題毫不意外,甚至若有似無地默許。他總是抽著濃厚的煙或雪茄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手裡把玩著刻印著奇怪圈型符號的銀色打火機。他的身份帶著模糊與疑點,究竟只是編輯部老狐狸,還是知曉平行世界的「守門人」?
░ 蘇 蘋(So Ping)──來自群山彼端的旅人 ░
∞平行世界職業:橫川市地方檢察署 書記官
∎原世界職業:天和市工程師
她曾經是被捧在手心的女孩。
二十幾歲時的她,長得不算出眾,卻總能吸引目光。圓潤的臉蛋、兩顆淺淺的梨渦、會在吃棉花糖時皺起鼻子的習慣,讓她在人群中像一隻柔軟的白貓,被愛得理所當然,也活得有點自以為是。
她離開了唐有寬,離開了那段深刻又平凡的愛情。
她學會微笑、學會工作、學會活得像個「沒事人」,但只有她知道,夜裡夢醒時,心裡有個地方早已凍成永不融化的角落。
直到有一天,她穿越到了平行世界──一個「如果當初沒分開」的版本。
她在這裡看見了那個曾經的他與那個從未成真的自己,他們已婚,有了孩子,正準備離婚。這個世界一切如常,卻都錯位。她原以為會感到嫉妒,但更多的是心碎。
░ 唐 有寬(Tang You-Kuan)──寬是名字,也是宿命 ░
∞平行世界職業: 橫川市地方檢察署 檢察官
∎原世界職業:橫川市律師
唐有寬,三十歲以後才漸漸在臉上看見歲月,但他的沉默,早在二十歲時就學會了。他不擅長說話,也不擅長表達情緒,從小就是家中最沉得住氣的孩子──溫和,冷靜,懂得「等」。
他習慣觀察別人,也習慣把情緒收進眼底。他的愛,不熱烈、不張揚,卻如老茶般越陳越香、越沉越暖。
他曾遇見一個女孩。
一張像麵團一樣軟糯的臉,圓眼、圓嘴、小鼻子、雙梨渦,沒有明顯的菱角,但讓人印象深刻。會吹口香糖泡泡,也會突然要求他揹著她跑──那是他第一次愛上一個這麼跳Tone、這麼隨性、這麼讓他甘願被牽著鼻子走的人。
他叫她「小貓」,也曾叫她「公主」。
不是因為她多高貴,而是她總讓他有種必須守護的使命感。他的手機裡,是她吃糖的模樣;他的手指間,是她遞來的筆記本,要求簽名──她說有他的簽名,這一年就會平安。
《群山後,此時彼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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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 灰徒》
有一面鏡子,照不出真相,卻照得出悲喜。
有一場夢,藏著被逃避的真實,顯現著被戳破的假象。
有一個我,在來時路中迷途,在末日盡頭消逝。
十、驟變
有天學棠去仰光看小孩,巧遇阿鑄也剛好來阿公家、還有他媽媽阿毛,因他媽是偷過境來緬甸的,在緬甸一住就住了十幾年,如果被查到老太婆是偷渡來緬甸、又沒有身分證,只要被政府官員知道,是要驅逐出境的,不能再住下去。於是他們商量去台灣比較好,一談到台灣學棠眼睛發亮,他和阿鑄在阿公住的陽台談了一個晚上,說台灣現在如此繁榮、工商發達、人民生活安定等等,接著又談到台灣要如何做生意或是開農場,都是很好的建議,學棠聽了心有點動搖,就跟阿公商量、問阿公想回台灣住嗎?
阿公回答「我老了,台灣天氣又冷……」
阿公說他有氣喘病、他不要去,阿公又問學棠「你現在才認識阿鑄,他怎樣的人你到底了解多少?那麼相信人家,該仔細想想吧!回去壘固好好考慮,凡事要多思考不要太急。」
幾天後學棠回到壘固跟我說「我們回台灣好不好?」
我覺得好奇怪,這裡生活過得好好的,為什麼忽然想回台灣呢?學棠也跟大姑姑和森盛叔形容台灣有多好,他說當舖滿三年就給你們做,他決意要回台灣,他說以後緬甸會變共產黨管,華僑就沒有出入、生意難做了,華雲姑看到女婿女兒要回台灣送丘婆﹡回去,學棠便跟華雲姑說「那妳要跟著回台灣,阿公、還有我的四個小孩可以幫我們照顧嗎?」
縱使阿公堅持不答應,但他不回去的話又有誰能照顧他呢?其實阿公心裡很痛苦,年紀大了、身無分文,辛苦誰人知,可憐的阿公眼看孫子要跟姑姑回台灣他只好答應,反正老了回去受苦沒關係。但,我心裡更難過。
接著就開始辦回台手續,因台灣政府很歡迎華僑回台、回台灣還可以領補助金,阿鑄阿毛一家就先回台灣了,我們還要準備很多事情、買小孩用品,還有阿公的棉衣,回台灣到冬天氣候會很冷,還有小孩的衣服每人一大箱。
那時我心亂如麻,學棠堅決要先送四個比較大的小孩回台,我真捨不得離開他們,欲哭無淚、心裡非常苦悶,於是我帶年紀小的四個小孩,那時金妹六歲、捷古五歲、阿豹才兩歲多,羅比最小一歲多而已,還帶緬甸女佣人幫我帶小孩到仰光住了三天,學棠就要我回壘固,他說「妳要回去、回上壘固買不到票的。」
他騙我的,我特地下仰光來就是要送阿公、姑姑還有我的小孩上飛機,為什麼不許我送他們?當時我心裡很難過,阿公看到我不肯回去便說「玉美,妳明天回去壘固吧。」我依阿公的話,看他老人家已很難過、我當時眼眶也紅了,學棠便對我說明年我們把生意結束後,就可以一起回台灣團聚。
那天送阿公、姑姑及小孩們上飛機後回到仰光住家,便將住家交給壽生伯母住,那邊有阿公、阿婆的照片,壽生伯母說其實學棠心裡也很難受,他面對阿婆照片說「媽,妳要保佑我們一家,爸和姐姐帶我的四個小孩先回台灣,一定要保祐他們一路平安順利」語罷他也留下眼淚,壽生伯母對他說「你也不要難過,這是你自己決定的。」
阿公一開始並不願意回台受苦,因他捨不得孫子,才不得不回台的;他們回台灣學棠就交代阿鑄在台灣買一塊土地,他找到一塊土地是茶農的,蠻偏僻的地方大約幾十坪、價錢比較便宜,是個鳥不生蛋的地方,之後下訂大概要幾千塊。
阿公、姑姑和小孩剛回台時就住在製茶工廠、住了三個月之久,房子才蓋好,是沒有粉刷、只有水泥磚瓦粗糙的台灣傳統農家房,後山種芭樂、土地是黃泥石子,種不起好東西,只好種芭樂,姑姑回台受盡苦頭,還要種菜煮飯給小孩吃,阿公沒有營養好吃的菜只有豆腐青菜果腹,可憐的阿公回到台灣土城的山地,老人家怕冷但冬天卻看不到太陽,一直冷到早上九點才有陽光出現,到十點以後又變成陰天,凍得手足冰冷。最辛苦的是要照顧阿公起居、又要照顧小孩上學、帶便當,並無怨言可敬可佩的華雲姑,姑姑的辛勞我們都知道,愛我的小孩視如己出,我心中非常感動、也非常感謝姑姑對我們那麼好,此恩永遠難忘。
回台有一個月後小孩準備上學、規定要剪平頭,寄來照片給我看,當時我看了小孩為什麼剪平頭那麼難看、忍不住流下眼淚,為什麼連好好剪頭髮的錢都沒有?可憐啊,學棠安慰我,他說上學唸書規定要剪平頭的,只要小孩好好唸書、住得習慣,我們就要安心。
姑姑說,有一天阿錡的父親邱公來土城看阿公、聊聊往事,姑姑留他吃便飯,談起台灣的米很香又軟,邱公便說 「這米叫蓬萊米。」阿公便想起以前他在汕頭住過一段時期,有一位算命先生說「看你的面貌、巴掌是要發大財的人,鴻運當頭、凡事都很順利,要多做公益事、救濟貧苦的人,功德無量、積善之家必有後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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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 鏡像之傷》
我曾經以為,世界是一片單面鏡,直到這天,我看見了鏡中的自己,那不是我的倒影,而是一個活著、正呼吸著、與我無聲對望的--另一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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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 紙角的證據》
有些證據,不是為了證明,只是為了留下痕跡不被遺忘。
紙角翻起的瞬間,也許是另一個真相的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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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平穩地開在高速公路上,我正慢慢地前往多年前逃離的H市,我甚至一直到現在都不敢直接講出它的名字。車內靜得可怕,我時不時偷看著唐,貪心的在心裡複習過去的他,也試圖記住眼前他的模樣,現在唐的髮鬢混著幾縷灰白,歲月也在他的臉上留下了淡淡的痕跡,唐似乎若有所思,手握方向盤、眼神專注的直視前方。
我還記得從前唐的臉上就很少有表情變化,他不像我喜怒哀樂都寫在臉上,他總是一號表情,真摯但嚴肅。我們第一次見面是朋友搓合的,在約定地點我等著他的到來,我們和朋友約好一起去遊樂園玩,這樣安排第一次見面可以避免掉許多可能的尷尬,後來聽唐描述他是在朋友分享婚禮照片時偶然看到了我。
「怎麼有一隻圓臉貓混在人類裡面。」
那是他對我的第一個印象,然後他旋即對朋友表示想拓展朋友圈,跨物種的。
我的臉就是圓圓的,簡單來說就像一團麵團從天上掉下來砸在桌上再捏出圓圓的眼睛、小小的鼻子、圓圓的嘴,嘴旁邊再戳出兩個小梨渦,是一張麵團般白白又軟糯的臉,五官不是挺立體的。
但是唐說「妳知道波斯貓嗎?臉越扁越貴欸,路邊的野貓臉都尖尖的。」
這意味不明的話總是逗得我好氣又好笑。
後來終於見到本貓之後,我坐在後座吃著口香糖吹泡泡,唐說有那麼一刻懷疑我的智商,爾後回家路上,我突如其來的要求當司機負責駕駛,他還以為我是開車老手,沒想到那是我有駕照以來的第一次開車上路,雖然他好像很放鬆的對我挑挑眉,但瞳孔地震的程度我收在眼裡了。
從跨物種的可愛度到思考的跳躍、隨興的瘋狂,這都是在唐眼裡的我,他理解我、接受我,並且只想著我。但,我卻讓他失望了吧?我想起最後的那段日子,他嘆息的聲音細微如絲的散在風中,但撲向我時卻如同刺骨寒風,一針針的刺進我每一寸肌膚。
『嗯……所以妳確定要去現場嗎?還是我先送妳回家休息?』
唐的話敲醒了陷入回憶中的我,現在的我當然一刻也不想和他分開,我想了解在這個世界的唐、在這個年紀的他,現在他的想法和他所有的一切。
『…嗯,真的沒關係嗎?畢竟自從….妳也很久沒到現場……』
他停頓了一下,想說的話斷了一半,似乎怕觸動了我什麼?但現在的這個我當然完全不能理解。
『我不累,可以一起去啊,真的。』我看著唐很肯定的點點頭,他也不再堅持。
事有蹊蹺,在不違反平行世界的規則下我該如何不動聲色的了解?我瞄了一下手機電量 97%。
∞
《群山後,此時彼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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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 再見之名》
你是否願意在無數個可能中,依然選擇我?
∞
踟躕了一會。
我只能"開始",不是嗎?點開手機上的通訊錄,那熟悉的名字躍然出現,我輕輕用手指滑過他的名字點開-唐有寬,那串我倒背如流的手機號碼就靜靜躺在螢幕上,和我記憶中沒有絲毫差異,就連備註欄還寫著那句我早已忘記什麼時候輸入的:「看到名字得到保護♡ 」
我盯著它看了很久,彷彿這三個字變成一扇門,推開它,我就得面對所有我曾經逃避、壓抑、無聲痛哭過的回憶。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右手食指停在撥號鍵上,指尖是顫抖著,一秒、兩秒……然後毫無預警地按下。
『…喂?』
電話響不到三聲,那頭便傳來不能再熟悉的聲音,那低沉、厚實的嗓音,就在一瞬間擰住了我的心臟。
『……』
半點聲音也發不出,所有的所有掐住了我的喉嚨,能發出的只剩嗚咽聲。
『小蘋?怎麼了?』
『……』
『妳在哪裡?孩子們呢?喂?』
『……在家……』
我異常艱難的才勉強吐出這兩個字。
『等我,我現在過去。』
我還來不及回應,電話那頭已經斷線。
這個世界的他也一樣嗎?
如果我在天邊,身在海角的他也會飛奔而至嗎?如果是這樣,為何這個世界的我們會走到分開的地步?
∞
不知道過了多久,在掛上電話之後我一直愣在原地,腦袋的嗡嗡聲將這個世界的其他聲音都調成了靜音模式。原來思緒是有聲音的,像一團被抽亂的毛線球,再繼續用力的拉扯後發出嘶嘶聲,那也是撕裂我的聲音,它們正共鳴著。盯著手機螢幕從發亮又暗下,又再次點開後發亮又歸於黑暗,他就要來了,唐有寬就要出現在我的面前,活生生的。
我站起身來在房間來回踱步,腦海裡千言萬語,但當他真的站在我面前時,我能說出口哪一句呢?
『蘇蘋?』
樓下傳來動靜聲,有人打開了門,所以唐有我家的鑰匙!我驚慌的衝出房門,就在下樓梯的轉角處撞見了也正在上樓梯的他,唐的頭髮凌亂,額頭上有些細汗,但依然清澈的雙眼就剛好在我眼前的高度,他的呼吸有點急促卻沒有說話,只是直直看著我,然後他伸出手,緩慢地靠近我,像是要摸我的頭髮,就像從前他常做的那樣,但是就在快觸碰到的瞬間他停住了,默默將手收回、垂下。
在這個瞬間我似乎已經停止了呼吸,他的每一個表情和動作就像慢鏡頭般在我眼前播放,我深怕一眨眼就會從這個世界中抽離,而我會有多不捨得,我多想緊緊的擁抱他,我想放聲痛哭,不管是否委屈我都想告訴他我好委屈,我多想回到過去,我多麼遺憾,我多想……但,我卻一個字也說不出口,所有的一切全部擠進了我的眼睛裡,變成一顆斗大的淚珠,然後,落下。
當淚珠墜落到地板上,我彷彿也看見我們兩個殘存的碎影,時間也在之中碎成片片。
唐有寬似乎沒有預料到我會有如此翻騰的情緒,他楞了一下,然後似乎出於下意識的,他一步跨過樓梯的距離,輕輕地抱住我,摸著我的頭說:『沒事了。』
那是他以前常常安慰我說的話,只要他說沒事,這個世界就會變得無比安全。
《群山後,此時彼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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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 旅人》
睜眼與閉眼之間,這個世界在眼前流轉,旅人在縫隙中跨越,不為誰停留,他冷靜優雅的把持平衡,靜看眼前這即將的滄海桑田。
《群山後,此時彼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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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 陌生又熟悉》
陌生的我,熟悉的世界,誰才是真正的偽裝?
∞
不知道自己究竟暈過去多久,但從地板不斷襲來的涼意讓我慢慢甦醒,我還在這裡,這不是一場夢。這間似乎熟悉的房子裡依然悄然無聲,我看著牆上的掛鐘時間已經快指向午夜,我醒了卻又像還沒醒,我沒有回到原本的世界仍然困在這個奇怪的時空裡。我慢慢從地板上爬起,手摸向丟在沙發上的包包,從裏頭掏出手機查看是否仍在運行,顯然地這裡收不到任何訊號,我嘗試了幾次把手機重開機看看能不能重新搜索到基地台,但是頹然無功,甚至連119都撥不出去。
眼神飄向茶几上的市內話機『真是……我打給119要幹嘛?叫他們來救我嗎?原因是這裡怪怪的?那我會先被送到精神病院吧…』自言自語著,那我還可以打給誰呢?我想不出任何一個人……。
回房間看看吧,或許會有線索?
於是我拿起手機,深深吸一口氣,緩緩走上樓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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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 越界》
過去站在徘徊的十字路口,她在陰天時對我招手,也在晴天時對我微笑。
∞
我在H市生活了十多年後,再次返回家鄉T市工作生活。
不同的是離開家鄉前的我像花朵般炙熱的綻放,現在歸鄉的我像是掛在樹上的最後一片葉子。離開H市後生活變得各種困難,除了薪資直接打了7折之外,生活習慣和平時互動的人群都是如此陌生,雖然是回家了卻始終有些距離與不熟悉感,我在這之間掙扎著,有時甚至從深夜朦朧中醒來會不知道自己究竟身在何處?
我以為這樣的情形在過久一點後就會慢慢改善,畢竟人是習慣的動物,我可以慢慢重新習慣這裡的生活,但是並沒有。我常常回想著在H市生活的點滴,不管怎麼努力往前都像缺失了一塊靈魂,我很害怕會不會因為過去一直無法翻篇將會成為我永遠的心魔,而日復一日的庸庸碌碌也磨平了我對未來的任何期待,或許我將永遠蹲在那條不能前進的道路上,靜靜的看著時間流逝、生活繼續……。
下班,開著車駛向那條固定的回家路線,那是一條從郊外園區延伸到新建的高架快速道路,從園區駛出沿著道路兩旁的蔥鬱樹林繞幾個彎後接上快速道路,接著在快速道路上會經過兩個隧道,我就從隧道後的第一個閘口下交流道,很快就能回到家。
11月的季節不到六點天色就暗下來,從車窗外透進來的風和夕陽微光慢慢舒緩著我的疲憊。今天車子很快地接近隧道口,不知道從哪邊飛來一隻滾上黑邊的深藍色大蝴蝶也出現在隧道口,它隨著車流捲起的氣旋上上下下拍著大翅膀,然後消失在我的視野中。
『 這個時候、這個地方怎麼會有蝴蝶? 』看著後視鏡卻也沒再看見大蝴蝶的蹤影。
車內的廣播傳來急促的聲音:「……警方仍在全力搜捕日前發生的無差別殺人案件嫌犯,被害者的身分尚未被警方公布,我們在稍後的節目中將邀請犯罪心理權威柯博士來到節目當中,為我們剖析日前發生的無差別殺人事件,根據柯博士稍早前提供給警方可能嫌疑人犯的素描,柯博士認為……」主播的聲音似乎被信號干擾雜音覆蓋過了他的播報聲,隨後又恢復正常:「……提醒民眾夜間儘量避免獨自外出,若發現可疑人物請立即報警……」
今天隧道上方的照明燈似乎也受著電力不穩的影響,一閃一閃、忽明忽暗著,我在這有節奏地的燈光中繼續前行,沿路車子稀稀疏疏,今天不塞車到也挺好的,或許稍微晚走的我錯開了尖峰時段? 胡思亂想中才發現似乎今天隧道特別、特別的長,是不是已經在恍神中進入到第二個隧道?怎麼這條隧道好像一直往前延伸看不到盡頭?
『我開錯了嗎?』
鑒於越來越多人發現有平行世界這個事實和證據,我決定來提供一些基本的生存SOP法則,讓你有機會可以逃離現在不滿的世界,到平行世界過上另一種生活,或是怎麼從平行世界中再順利地返回,喔~對了,後果自負。
首先你要先知道怎麼發現平行世界的破口或是如何製造破口。
譬如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突然一片安靜,景色依舊但喧囂聲卻嘎然而止,這就是進到所謂的渾沌的交界,如果你不想進到平行世界就繼續走向你平常的道路,無視周遭反常的一切快速地通過;如果你想進入就走向那條熟悉道路上從未出現的小門或岔路。
或是你到深山裡請盡量地避開人潮,最好是自己一個人入山,走到每次交叉路口時都要選擇往左的那條路走,一樣的當你再也聽不見半點人聲或蟲鳴鳥叫時,恭喜你也是成功的進到渾沌的交界,請走向視野前方右邊的山徑,請確定山徑右下方必須是溪流。
民國四十五年六月初八我又生了一個男孩,名叫阿捷古。生他的時候一群馬從我們屋前跑過,他們說是好預兆、生產時也很順利,老捷小時候長得很可愛,他爸爸最喜歡他,去哪裡都要帶著阿捷古,到了五歲的時候,阿公又說要帶他去仰光唸書,我堅持不肯,因為他才五歲多活潑、好玩,我想留在身邊。
民國四十八年又生了一個男孩-阿豹,也是在住家自宅生的,在家裡生的每一位都很順利、感謝上蒼保佑。
阿豹生出來的時候,很討人喜愛、雙眼圓滾滾的,剛生出來小手就會塞在嘴巴裡吸,大家看了大笑,阿豹皮膚是赤色的、很健康的樣子,他也很少感冒,很討人喜愛,緬婦人看到阿豹皮膚比較黑,他們就叫他"嘎啦古"阿豹是大姑姑命名的,所以至今還叫他阿豹,我告訴他們說是"阿寶"不是阿豹。
小時候阿豹就很聰明,因我們家佣人是緬婦人很會偷東西,洗衣服時到河邊就偷肥皂十幾塊,放在衣服裡蓋起來,她嫂嫂在那河邊等著她,等她來時交給她後就趕緊跑掉;還有偷我的零錢,每次買菜回來零錢就放在小盒子裡,一轉身就忽然不見了,問她有沒有拿,她說「我不敢拿的。」我也相信。
阿豹大概八個多月會在地上爬來爬去,有天爬到她的床底下,拉出一大堆布和零錢,阿豹好奇因為是裝在亮晶晶的盒子裡,小手一拉全部零錢倒出來唏哩花啦的響,我們聽到聲音趕快過來看,原來阿豹爬到她的床底下,偵破一個小案子,不然我們還不知道她是個小賊婆。
自從和清爽李娜分別的那天開始,我每天都會抽空撥電話給她,或是傳傳訊息問她在幹嘛?至於李娜爸爸那邊的詢問,我只能呼嚨過去說應該是失戀,畢竟這個世界的王仲軍確實不在她左右了。而對於我的關心,清爽李娜通常只會簡短的回覆說:該幹嘛就幹嘛,好像不用特別做什麼。
然後她還很擔心另一個世界的媽媽,不知道現在過得好不好?我這幾天一直反覆地在網路上查找相關的訊息,什麼"平行世界"、"多重宇宙"、"蟲洞",但是依然毫無頭緒,我也很想念我的好友李娜啊……她是不是也被困在另一個平行時空?叫天不應、叫地不靈?
過了幾天到了周末,李娜主動打電話給我, 約在咖啡廳見面。這次她先到了,她的長髮綁成單邊麻花辮斜擺在肩上,身上穿著是白底淺藍的直條紋襯衫同樣搭著淺色牛仔褲,我從窗邊就看見她,深呼吸一口氣,但在心底嘆著氣,這是清爽李娜。
『Hello~』我只能Hello,然後在她對面坐下。
李娜笑了笑,她的氣色顯然比第一次見面好多了『我先幫妳點了。』她指了指擺在桌上還冒著熱氣的水果茶,然後啐了一口她自己的黑咖啡。
『妳看起來好多了,是不是習慣了?』
老實講我心底還是抱持著懷疑,甚至找了雜誌社的人脈聯絡到某位心理醫師,猜想是不是突發性的人格分裂還是受刺激後的貪嗔妄想症之類的?但李娜的生活沒什麼可以刺激到她的事物啊,至少我認知是這樣,除了她自己本身就是刺激之源。
『呵呵,是也不是,我是來跟妳說再見的。』清爽李娜是淺淺笑後低頭收斂,狂野李娜的笑是仰天般的鬆弛。
『妳要去哪裡?』
『我想我有方法回去了。』
『蛤?』因為過於驚訝,我放下茶杯的力道過猛濺出了些許茶水,還咣噹作響。
李娜只是很肯定的點點頭,她說道『我一直回想那天的情景,從出了隧道後到公司這段,我完全沒有記憶,也許這就是關鍵了對吧?所以我去回看了車上的行車紀錄器!』
她說沿路車子就像開了自動導航般徑直的開往公司,錄到的聲音也只有車外的雨聲,但是在每個轉角路口,她似乎都看到一個身穿黑夾克、手插口袋,灰白色頭髮的男子在路口處,每一次、每一個轉彎路口,他都佇立在那,而且每一次過彎就越來越靠近、行車紀錄器裡他的影像也越來越清晰,他低著頭但可以感覺到他在笑,李娜說剛發現時會讓人覺得有些毛骨悚然,但到了最後停在公司停車場,竟慢慢接受他是視窗上的一角,接受了他怪異的存在。然後行車紀錄器錄到了一段聲音,一個沉靜的低鳴聲說道「怎麼來的就怎麼回去,逆時來時路。」
『所以我查一下天氣預報,兩天之後會有鋒面來襲,94%的雷雨機率,那天就是我回去的機會了,至於他說的"逆時來時路",大概是要我反著走?所以我應該從公司的方向開回家。』李娜的聲音掩不住興奮。
我忍不住問『如果這是真的,妳可以回去妳的世界,那這裡原本的李娜呢?她會在哪裡?』
她低頭沉吟了一下『我想她會不會是在我的世界?如果是的話,那裡的老王肯定會幫她的,也或許我回去之後她就可以回來也說不定,不是嗎?』
這當然是最好的結局,但對於未知的平行世界,我們所能想到的一切就會遵照所想的實行嗎?之後,我們又聊了一下彼此世界不同之處,還有稍微討論了一下灰白頭髮人是誰?最後推論,他可能是某種引路人的存在吧。李娜的去意甚堅,但我也不能阻止什麼的,因為1.如果她是腦子出問題,也就只是開車來來回回在隧道裡而已,沒有什麼殺傷力和危險性。2.如果所謂"平行世界"是真的存在,她真的是從另一端穿越而來,那她可以回去、原本的李娜可以回來,一切恢復如昔是最好的。
所以在分別前我有點不捨的抱了抱她,祝福清爽李娜之後一切順利,還拔下我手上的一枚銀戒送她,當作這個世界好友的證明。她很高興的收下,也拆下她自己的銀手鐲,就當作交換信物了。我懷著複雜的心情戴上。
當時,我完全沒有想到那是我最後一次看到李娜。
∞
兩天後的確下了一整天大雷雨,李娜出發前撥了通電話給我,我們再次互相祝福對方。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大雷雨那天,我抱著忐忑不安的心情,撐到了李娜認為已經差不多穿越成功的時間點後,連忙打給李娜,但是電話變成了空號,通訊軟體上的留言全部都是未讀,而且頭像消失,還顯示"沒有成員"。我真的快發瘋了,顧不得還在雜誌社上班,當下就跟老總請假直奔李娜的家。但是應聲出來開門的是一個年輕模樣的男子,我問他李娜呢?他只是皺著眉頭看我說李娜是誰?好,沒關係,那這是何教授的家嗎?他點頭,說那是他媽,他叫李泉。
「那....何教授現在在哪?」
「我媽今天有課,正在學校上課。」
「……你還有其他兄弟姊妹嗎?」
「沒有,我是獨子。妳到底是誰啊?是來做戶口普查的嗎?」
我搖搖頭「……我以前是何教授的學生。」隨便編了個理由後離開,我只感覺天旋地轉。
李娜沒有回來,李娜消失在這個世界上了。
《彷彿若有光》
Echoes of Light
我一直覺得,李娜是我生命中最陽光的存在。她是我國中同學,性格明亮開朗,和我的個性恰巧相反,我們一冷一熱剛好完美互補,跟她在一起也總有聊不完的話題。所以就算之後念了不同的學校,一直到出社會,我們都還一直保持聯絡,不時的會相約見面吃個飯或是去附近的鄉鎮小旅行,再加上現在通訊軟體的發達,三天兩頭的互傳貓咪、搞笑視頻更是日常。李娜大學畢業後在T市的郊外園區一間上市公司擔任會計,工作乏味但收入穩定。我則是一間小雜誌社的編輯。
那天,李娜的爸爸突然打給我,我才突然發現李娜已經很久沒和我聯絡,大概是因為我最近剛好搬家,再加上新專欄主題一直卡住,所以在混亂之際沒有察覺到。李娜爸爸說他有點擔心這個女兒,不知道她最近怎麼了?是不是感情出問題?還是有其他煩惱?希望我能和李娜聊一下,或許我這個老友還可以開導她。
於是我撥通了李娜的電話,聲音是李娜沒有錯,但那聲線顯得有氣無力,還有語氣上的抑揚頓挫和平時截然不同,或許她真的遭遇了什麼大事?我約了她在我們平時常見的咖啡廳見面,她一度很抗拒的,甚至還問我是哪間咖啡廳,好像我們十幾年沒聯絡般的生疏。但不管了,我得搞清楚她在幹嘛。
∞
終於到了約定見面的那天,我早早到了咖啡廳坐定在我們固定的窗邊桌,先點了一大壺水果茶暖胃,但過了約定時間好久我才看到李娜的身影出現在咖啡廳,她在門口張望著,我對她招招手。
『李娜妳怎麼啦?』
她對我點點頭,有點怯生生的動作,跟以前我認識大辣辣的模樣截然不同。
『嗯……妳好。』
這個人是在跟我hello嗎?我們也就最多一個月時間沒聯絡,就變得那麼生疏喔。
『李娜!妳幹嘛!妳是不是中邪啊?』
我開玩笑的問她,正打算也幫她倒上一杯水果茶,但她卻伸出手阻止了我的動作。
『我不喝這個,我只喝黑咖啡。』
『蛤?』
這倒是驚訝了我,我們不是都最喜歡喝水果茶嗎?人不可能一下子就改變了口味吧?
該不會是在跟我賭氣?
她搖搖頭,自己走向櫃檯點了黑咖啡,在等待服務生送上飲料之前,我們都沒有再對話。我靜靜地觀察眼前的她,黑眼圈很深,招牌背影殺的長髮被梳成整齊的馬尾,身上穿著一件我沒看過的鵝黃色襯衫和乾淨的淺色牛仔褲,她的動作都顯得謹慎但優雅,如果我認識的那個李娜是狂野版的,那現在眼前的這位是清爽版的李娜,就像她的身體容器被裝進了不同的靈魂。
大杯的黑咖啡送上後,清爽李娜啐了一口後,開口『所以.....我們是好朋友嗎?』
『我想是吧?李娜妳是發生了什麼事嗎?』這什麼奇怪的問題,還是李娜真的受到什麼刺激導致記憶喪失之類的?我稍微說了一下我們是國中同學,至今一直保持著聯絡,她只是輕輕點點頭。
『那我可以信任妳嗎?』
我也跟著她的節奏點點頭。接下來清爽李娜說的話,完全出乎我意料之外。
她說,她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李娜。
【我的一生回憶錄】章節
Chapter 8.生意起落與婆婆離世-2
時間慢慢沖淡傷心事,該振作起來,表兄安慰學棠節哀順變,回去壘固好好做生意、心想開一點,神明會保佑我們順利平安、過好日子。果然雨過天晴,不到兩個月當舖步上正軌,因保安隊由仰光調到壘固守衛,差不多有一百多人連家眷也一起帶來,讓當舖生意蒸蒸日上、財源滾滾。
緬甸人一般生性懶惰、有錢時吃喝玩樂從不積蓄,也算是一種即時享受,月頭發薪水把東西贖回、到月底錢用光了,又來當舖把戒指、手環、金鍊拿來當舖押,這樣我們生意就從未間斷。如果緬甸人像中國人一樣節省,那我們就要走人了,有道是:烏肚鬼著褲、唐人走麼路。*
*烏肚鬼(vuˊ duˊ guiˋ)
• 「烏」是黑色,「肚」指肚皮,「鬼」是對外族或異文化人士的稱呼,不是指真的鬼,而是帶點戲謔的稱呼。
• 這裡指膚色較深的當地人(緬甸人),帶一點階層或族群區隔感。
著褲(zogˋ fu)-穿褲子的意思
唐人-華人的自稱
走麼路(ziuˋ maˊ luˇ)-可直譯為「走什麼路」
但口語上常帶反問、嘲諷或感嘆意味,有點像「那還像話嗎?」或「那怎麼得了?」
所以整句"烏肚鬼著褲、唐人走麼路。"的意思是:
「如果緬甸人穿上褲子(象徵學會唐人的節儉、精打細算),那唐人還能走什麼路(靠什麼謀生)呢?」
在上緬甸有不成文規定,每年到了秋分時節九月、十月一定要做戲給神明看,一做要一個多月。還有賭博、有十幾種的賭博方式,大家都喜歡賭博,因此賣吃的攤位太多了,到那時很多人從各地來到壘固看熱鬧,我們當舖生意特別好,因緬甸人要看戲、買草蓆坐到天亮,沒錢也要來當舖、當沙龍,當十塊、五塊錢都要當來買東西吃,所以戲做越久生意越好。
【我的一生回憶錄】章節
Chapter 8.生意起落與婆婆離世-1
不久後我身體好得差不多準備要回家,阿婆又不放心,便拿旅費給森盛叔要他回來,森盛叔帶著華雲姑和阿強回到仰光,然後阿婆就叫姑姑到家裡來照顧我。
華雲姑每天買菜煮飯照顧我們,那時我跟姑姑就很合得來,阿毛、阿強就在中華小學唸書。還有學棠的弟弟-阿批古,他是個很怪的人,他和我們住家隔壁姓藍的小姐結婚,他們兩人都是緬甸人的性情,每天講緬甸話,跟姑姑合不來、三天兩頭吵一次架,又要學棠拿錢出來供他們生活所需,學棠說這是公司的錢不能亂用!他就罵學棠 "山中無老虎、猴哥稱大王!"讓人又好笑又好氣*。
*外公、外婆的個性都很好,要是我真的笑不出來的愕眼*
我們的電火廠做了三、四年後,緬甸政府宣佈要收回國營,不能再由私人企業經營,之後政府就直接蠻橫的收回我們的電火廠,指貼補給我們三萬緬幣。阿公說他老了,把這筆款中的一萬元給阿批古,其餘兩萬給學棠拿去汀因當舖做本錢,跟著學津伯一起學做當舖生意,汀因當舖離仰光很近、坐汽船只要半個鐘頭,每半小時有一班,來回仰光是很方便。
一開始當舖生意還不錯,可以維持生活。每四個月當的東西如果沒有贖回去,就要沒當*了,我們賺的是利息錢,一百元的利息是四元,每月下架的貨有金子、手錶、沙龍等,但是每個月到了商品要下架時候,阿洋大嫂都會過來當鋪搜刮,金幣、手鐲、戒指全部都拿走,很貪心。
*沒(ㄇㄛˋ)當-斷當,逾期未贖回,喪失所有權,典當物歸屬於當鋪。